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骑手曾斌的除夕夜:那天几乎每位顾客都跟他说了“新年快乐”

原标题:骑手曾斌的除夕夜:几乎每位顾客都说了这句话,妻儿在视频里说……

文|《中国企业家》记者 王玄璇

曾斌的除夕夜像往常一样,晚上八点多跟家人视频,妻子叮嘱他要注意安全,孩子在屏幕里说,“爸爸快点回来”。不过,那天几乎每位顾客都跟他说了“新年快乐”,他挺开心的。这是全国700万骑手中一个普通而真实的梦想故事。

编者按:

一样的亲情  一样的梦想

我们每个人身边都有很多普普通通的凡人,他们一样有家人团圆的牵挂,一样有生活美好的梦想。但是这个春节,他们因为疫情防控的需要,选择了就地过年,只能和亲人遥相祝愿。

他们职业多样,年龄不同,来自不同的地区,有着各式各样的人生。但相同的是,他们热爱生活,追求梦想,一直在用自己的努力奋斗,创造更美好的生活。哪怕是一个小小愿望的实现,都会让他们的生活如此美丽。

在这个不一样的春节,我们把目光投向这些普普通通的凡人,讲述他们普通而又不平凡的故事,走进他们琐碎而又温暖的生活,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、人生百味。

愿这些普通而真实的故事,让你感受到生活中点滴的幸福,温情而满足。

大年三十这天中午,曾斌送了十几份外卖。平时给红包的顾客不多,这天曾斌在平台上收到了3个顾客发的红包,最多的发了8.8元。几乎每位顾客都说了声新年快乐,曾斌感觉还挺开心的。

街上车不多,开门的餐厅也不算多。叫外卖的顾客比平时少了一些,平时十几分钟就能出餐的餐厅,这天也慢了不少。

像往常一样,晚上八点多曾斌跟家人视频,妻子叮嘱曾斌要注意安全,孩子在屏幕里说,“爸爸快点回来”。

曾斌今年31岁,老家在河南信阳的一个县城。过年没有回家,他早早就买好了带给父亲的烟酒、给母亲和妻子的衣服、给孩子的玩具,等着三月回家。

今年曾斌所在的美团站点大约一半人都没回老家,往年这一比例只有百分之二三十。大年三十晚上,站点里三十多个留京的外地骑手聚在一家餐厅里,享受公司准备的年夜饭。大家喝了不少酒,聊着送餐时发生的各种事,一直聊到晚上11点。

曾斌做骑手3年,每周工作7天是常态,几乎爬遍了北京回龙观站点区域内所有的楼房,收入比刚开始时翻了一番。

据人社部统计,包括众包骑手和专送骑手在内,目前全国的配送骑手达700万人。曾斌就是其中的普通一员。没有过人的天资,家乡没有足够多的工作机会,来北京做骑手是能获得相对稳定、公平收入的一个选择。

委屈与感动

曾斌大学读了没多久就辍学出来工作了,在家乡做过几份工作,但都觉得没劲。家乡机会不多,曾斌萌生了来北京的想法。

刚来北京时,曾斌在一家餐厅打工,后来在一个美食城开了个档口,卖矿泉水、饮料和冰淇淋等。但他觉得做生意太费心了,而且赚得也不多,每月到手一万左右。曾斌也想过开滴滴,可是“感觉还是错过了高补贴时期,要求限制也多了”,就算了。

后来他发现做骑手挺适合自己,简单,体力上累一些,要操心的地方不多。

需要用心的地方也有,比如了解哪个商家出餐快,凭这些经验来规划路线。新手不清楚这些,很容易在一些出餐慢的餐厅浪费太多时间。

家乡的同龄人,即使在县城里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,月收入也只有四五千元。而曾斌做骑手,每月到手能有一万多。曾斌也是能吃苦的人,送单量在队里排前三,一天能送四五十单。等到周末,北京的年轻人从中关村、西二旗回到回龙观的家,曾斌一天能送100单左右。

不过在去年3月份,曾斌的收入却因为疫情受到不小影响。很多用户因为疫情选择买菜做饭,各个平台开始竞争卖菜业务,外卖单量减少。加上第一季度本就是一年中的外卖淡季,曾斌收入下滑得厉害。

尽管如此,外卖仍然是为数不多还能开工的行业。美团在一份报告中将外卖称为“就业蓄水池,发挥了稳就业的作用”,指出从2020年1月20日至 3 月 18 日,美团平台新注册的有单骑手数达到 33.6万人。其中新增骑手来源中排名第一的是工厂工人。

疫情期间,曾斌目睹街道两边的餐饮店一家家关门,为了将租金损失降到最低。而经济的恢复能力又是惊人的。几个月之后,这些小店又换了个地方重新开张。

随着夏季来临,疫情趋于稳定,外卖也迎来一年中的旺季。订单越来越多,骑手队伍也随之壮大。曾斌所在的站点从2020年年初的40多人,扩充到现在将近100人。

也有一些委屈的时候,会让曾斌萌生放弃的想法。因为超时被差评,或者是有的用户伸一只手出来拿外卖然后啪一下关上门,没有任何交流,“看起来很不耐烦的样子”,让他感觉不受尊重。

当然,这份工作也不乏被感动的经历。2020年北京夏季的一场暴雨里,曾斌晚上12点在送最后一批订单。突然电动车开到一片洼地,陷进水里坏了。好在这时站里的另一个骑手路过,没多说就把曾斌的餐拿过去,和他自己的餐一块去送。那天曾斌推着车走了三公里走到维修点,身上全湿透了,但朋友的帮忙,却让他很感动。

安全与效率

说起外界对骑手群体的误解,温和的曾斌语调高了起来:“(外界)总以为我们到哪都是横冲直撞,其实我们天天都有培训和各种课程,管理严格。”

骑手分为众包骑手和专送骑手。众包骑手入职门槛较低,时间自由,保障也低。曾斌是后者,相对而言保障体系更完善,同时也需要严格遵守公司的制度。对于超时,无论是站长还是公司,都能理解,一般情况下不会扣钱。但众包骑手可能存在扣钱的问题,所以他们更在意时间。

众包骑手相当于临时工,也是一个庞大的群体。《中国灵活用工发展报告(2021)》蓝皮书显示,2020年企业采用灵活用工比例同比增逾11%,达到55.68%。

年底的用工荒期间,众包骑手也更容易被高薪吸引,成为各大用工平台、工厂的争抢对象。作为专送骑手,在曾斌看来美团的待遇不错,其他用工企业不好挖走。而众包骑手的流动性则会大一些。

另一方面,平台也在不断改善系统。曾斌感觉,刚入行时,系统给出的送单时限与路程远近无关,送长距离单就容易超时,后来时间、路线规划慢慢得到改善,骑手的声音也越来越被重视。比如现在骑手可以上报出餐慢的餐厅,审核通过后,可增加时长。还有任何其他反馈,比如曾斌所在站点有高速公路,跟路对面虽然直线距离很近,但实际花时间很多。根据骑手反馈和大数据,平台把到高速对面的送单时间延长了10分钟。

目前美团给骑手留出了8分钟弹性时间,留给骑手等候延迟的电梯,在路口放慢一点速度;恶劣天气下,系统会延长骑手的配送时间,甚至停止接单。饿了么则推出“我愿意多等5分钟/10分钟”的功能。

但时间仍然是骑手心上一根拉紧的弦。曾斌和同事最不愿意送写字楼,因为等电梯的时间太长。附近的居民楼虽然很多没有电梯,爬楼辛苦一些,但时间可控。给学校送餐相对轻松,但一定提前给学生打电话,通知其来校门口取餐。

站长、培训课老师一遍遍地和骑手们强调安全问题,希望他们能降低风险,保护好自己。每次送单到凌晨,曾斌就要格外小心路上的车辆,即使是绿灯也需要在路口停下来看好了再过,防止有闯红灯的车辆。

牵挂与梦想

曾斌在回龙观附近的村子里租了个1200元的单间,在站点附近的快餐店吃饭,这些店都有针对骑手的补贴。他一个月的支出2000多,攒下的钱都给了在家乡的妻儿。31岁的曾斌已经有一对刚上小学的儿女。“孩子学习还挺好,就是闺女比较淘。”

从早上9点开早会,10点多开始有订单,到晚上九点多收工,或者加班送到深夜,傍晚的视频时光和下午的休息时间是曾斌最放松的时候。

下午两点多吃完饭,曾斌有时候会和同事找个地方坐下,打王者荣耀。王者荣耀很受骑手欢迎,据说平台给骑手的等级就分成了青铜、白银、王者等。

每天晚上八点多,曾斌都会休息一会,在路边和妻儿视频,然后继续接单。

家人始终是曾斌心里最大的牵挂。因为疫情,去年过年曾斌在家待了近两个月才返京工作,家人没事就看新闻,北京疫情好转了,他们也就放心了。

家乡是曾斌终究要回去的地方,“现在做骑手只是一个过渡”。曾斌本来计划这两年回家乡干养殖行业,养猪和羊,但非洲猪瘟“闹得人心惶惶都不敢干”,就搁置了。曾斌过去在家乡干过养殖,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。即使以后干不成养殖,曾斌也会回家,“开出租也可以”。但具体什么时候回去,曾斌还没有想好,为了让家人能生活得更好,他奋斗的脚步还不能停下。

和大部分人一样,曾斌年少时也有一个很大的梦想。曾斌记得很清楚,上初中时老师在课上放了关于太空的纪录片。当时曾斌感觉非常震撼,就想长大当个宇航员,去太空看看。现在曾斌最大的愿望就是多挣点钱,或许孩子可以替他实现这个梦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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